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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上學記 |
寫稿時我身在成都，剛參加完一個為期三星期的華德福教師培訓課程；全課程要三年共六期，這是第一期。相若的課程我在澳洲已讀過兩年，為何我會讀完又讀？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回國內跟許多來自不同地方的人一起認識一門非常「新奇」的學問，已是很好玩的事。上過課後，才知此酒之醇更勝舊酒──導師Benjamin Cherry乃高人也，講課相當濃縮又能動人以真切之情；我知道如果沒有以前的學習和體驗，我只會聽得一頭霧水。
目前，成都是國內華德福教育的「重鎮」，中國第一間及現時唯一的華德福學校在此地建立，國內各地想辦華德福幼兒教育的人，也來此地取經。今次他們辦的小學教師培訓課程，吸引了來自多個不同省市近百人來參加，當中包括來自香港及台灣的朋友。來的人各有不同的背景，有些是正進行華德福教育的老師和家長，有些是於其他教育體系（包括主流學校）工作的老師，還有從事其他職業又想一探甚麼是華德福教育的人，人人帶著不同的想法或期望而來。
我到成都的第一個晚上，認識了一位來自河北農村的朋友，她本在廣東省一間大學教書的，但內心一直渴望到農村生活；人到中年，終於狠狠拋下一切，獨自走到河北的一個農村，認識了身體力行與大地共存共榮（不用任何化肥、農藥，但又無意稱自己所做的是甚麼有機耕種）的安金磊（他是一個頗傳奇的人，上網可找到不少他的資料）。她告訴我她來這裏學習華德福教育，將來想做的就是要教出快樂的農夫。在中國的農村大多數農民也不想種田，只想往外打工；要讓農民認識自己的偉大，這可不簡單喲！
課程學習的主題是什麼？首先就是認識「人」的本質，包括認識自己。課程中有一環節就是讓我們回想自己成長，明白「今天的我」是如何造就出來；聽同學的分享，我又一次體會父母對子女的影響何其大，又何其潛藏每個人的內心一角。對於華德福教育的基本精神，我在過去不少文章也談過，今次不再囉唆了；我倒想說一點「求學過程」的感受。
很多同學也想知道華德福教學法的實際運作及應用，常會問導師如何做、如何教、如何什麼什麼；最後有同學甚至表示，怎樣去教學生是其次，最重要是想拿到教學範本等資料。對抱有這些想法的同學而言，課程可能是相當令人失望的。我自己在澳洲求學時的第一年，也曾有類似的感受，覺得導師好像沒教了些什麼，對學生又像是沒要求似的；我曾懷疑課程很「揾笨」，但後來才發覺是自己的「港式思維」太計較付出與成果，對不知如何衡量價值的手工藝術及唱歌跳舞之類的活動，不以為然；再加上我以前大學讀藝術，自以為懂的比人多，不用再學。但後來自己一次沒什麼意識地做手工，縫製一個二十面的小球（不是為交功課，純是個人滿足）才驚覺老師一直所教的、Rudolf Steiner所講的，就在做那小球的過程中突然明白到。那次體驗仿似一次開悟，亦教我明白了語言文字及理性思維有其局限。
參考網址：http://www.waldorfchina.org
我非常享受這三個星期的求學體驗。下一次的課程在九月尾開始，為期兩周，但我不一定能參加了。以我所知，下一期他們還會接受新生；如果你有興趣，可嘗試登入成都華德福學校的網頁查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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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子的「窗口」 程芷芳 |
放完農曆新年假回來，小朋友的能力提升了許多！在假期前的好幾個星期，我跟他們常常做剪紙：將紙對摺再對摺，然後隨意剪去一些部分，再將紙打開──嘩！紙上有很多「窗口」呀！小朋友覺得很好玩，不斷的摺摺剪剪，每次將紙打開，也是一次興奮的期待：今次又會什麼模樣呢？我最初也想像不到，小朋友對這小手工會是這樣的樂此不疲，假期後一回來，仍說要剪紙．我發現一個小朋友的剪紙作品比以前的，對稱了許多，圖案亦複雜了不少──她的剪刀會轉彎啊！她的媽媽告訴我，孩子在家中也常剪紙，家中的牆壁已貼滿她的作品。
在這些三、四歲的小孩子身上，我看到孩子的學習能力是如何自然的呈現，自然的發展；只要是他們有興趣的事情，他們自然會常做，做得多自然進步。我不會拿著他們的手，教他們應該怎樣剪，怎樣畫；我亦沒有很刻意的跟他們說，應該怎樣怎樣的做。他們看過大人怎樣做，因著天生的模仿本領，他們本能地就會想學，同時亦會慢慢自然地調教自己的動作，愈做愈巧。如果我們拿著孩子的小手，教他們做什麼，畫什麼，其實是限制了他們的活動，多於促進他們的活動。（事實上，有哪個小朋友喜歡被人拿著手來做來畫呢？被人捉著手，他們第一個反應往往是很反感。）如果大人教小朋友要怎去畫一間屋、一條魚，甚或至怎去畫一幅畫，這將阻礙了孩子本身想像力的發揮。
面對小朋友，我們大人要有的，其實是耐性和理解。小孩子剪出一張「漂亮」的作品前，剪過很多很多簡單許多的作品。我幼兒班的一個小朋友，最初接觸水彩畫時（一星期一次），喜歡玩水，試過不只一次將洗筆水倒到枱面，又會將筆畫到墊板上、枱面上；畫多幾次後，她不再玩水，會拿著筆在畫紙上亂塗一番；兩、三個月後，她已有意識地用顏色畫畫，畫完一張又一張，想把畫送給媽媽、爸爸、公公、舅父……如果大人一早怕麻煩，不讓小朋友試試一些要替他們「執手尾」的事，那麼小朋友就少了很多學習的樂趣，而大人亦少了看著小朋友如何一步步發展的機會。
還有一點我想講講，我們常會不自覺地以大人的標準來評估孩子，哪些做得好，哪些做得不好；但是那些標準對小朋友來說，未必是有意義的。例如小朋友做的剪紙，他們剪出來的作品無論夠不夠對稱，是否有很多圖案的變化，他們也是一樣的滿心歡喜。剪了一張紙後，他們很喜歡將那紙遮著面兒，從不同的「窗口」望出來，然後問：你看不看到我呀？或是將剪紙貼到玻璃門上，然後從紙上的「窗口」望出去，好像每個「窗口」所望到的世界都不一樣．有時我們會在「窗口」貼上玻璃紙，世界的色彩果真不同了！
我想到，對孩子來說，外在的世界是多麼的新鮮和神奇。但是，如果我們慣以既定的標準來催谷孩子，孩子心靈的窗口將愈來愈小，而每個小朋友從窗口望出去的世界，也會是差不多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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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色彩隨心靈流動 一葉 |
小孩子執起筆就會畫畫，就像是一種本能，亦如遠古的人類一樣，在未有文字之前，會以繪畫做印記。在現代任何兒童教育體制裏，都一定會讓學生繪畫，這除了是學寫字前的小肌肉訓練，更重要的是可以讓我們從畫中一窺他們的心智發展。孩子的畫顯示了他們所接觸的外在世界，同時亦透露了他們的內心世界。在此，我想分享一下一些教畫體驗。
在我所學的華德福教育（Waldorf Education)體系裏，藝術是教學的重要元素，學生天天浸淫在美術、音樂和詩歌當中。在繪畫方面，自幼稚園開始，學生便會接觸一種獨特的繪畫方式。老師會先將畫紙浸濕，然後讓孩子以三原色－－紅、黃、藍的水彩來作畫。孩子在畫紙上混和不同的顏色，每個顏色都像是活的，充滿變化，例如不同的黃跟不同的藍，以及多少的黃跟多少的藍，可以調出許多不同的綠；在這個過程裏，孩子對顏色會有非常奇妙的體驗。我有一個三歲的學生，最初幾次畫濕水彩畫，最吸引她的是玩水－－浸紙的水、洗筆的水以及一樽樽開稀了的水彩；後來有一次她「發現」兩種顏色混出另一種顏色，她很興奮的對我說：「顏色不同了！」對她來說，這像是魔術般令人嘖嘖稱奇呢！
我以前接受的是學院派的藝術訓練，最初對這種繪畫方式不明所以，後來自己多畫，再加上教學的體驗，才發覺它能起的作用是很有意思的。首先，色彩對人內在的精神感官來說，是獨立的實體，而並非只是物體的屬性（例如紅色的車、綠色的草）。色彩與人的情感、情緒有著奇妙的聯繫，這些在心理學也有研究。另一方面，這種畫在色與色之間、不同的形體之間，沒有硬繃繃的框線，於是孩子作畫時會感到特別的自由。這種繪畫方式並非旨在培養孩子對色彩的敏感度，而是讓充滿生命力的色彩進入孩子的心靈，同時讓孩子透過色彩，釋放內在的情感。
最近，在我教的水彩畫班上，在一次主題是＜山火＞的課堂裏，有兩個不同班的男孩不約而同的借題發揮，畫了＜火山爆發＞。他們在堂上也似是欲罷不能的，畫了一張又一張；畫的時候，興高采烈，不時還加上解說：「熔岩湧出來呀！流入大海呀！」其中一個更在下一堂再畫多一次。若將他們的畫跟他們的生活聯繫，便明白為何他們會有這表現：其中一個小朋友家裏沒有媽媽，另一個我無法知道是甚麼原因，只知他小小年紀思想卻很負面，要接受社工輔導。他們的內心都有一股抑壓，繪畫火山爆發，是一種情感宣洩。奇妙的是，那個思想很負面的學生，每次也說自己的畫很醜，或說自己很失敗，但那一次他卻認為自己畫得蠻好的。還有，那個家裏沒有媽媽的小朋友，他爸爸說不知何解，孩子常會在星期六感到不舒服。我想，那很可能是他在不用上學的日子，內心多渴望能與爸爸在一起－－身體的不適其實是內心的呼喊；孩子不懂說出來，他的身體卻懂。
最後我想說，孩子畫的畫、做的手工，完成的作品是否漂亮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孩子在創作過中的體驗，以及我們如何從孩子的作品中了解他們多一點。這是我實習時一位手工藝老師說的，我愈來愈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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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愛玩的自然物事 一葉 |
什麼是孩子在郊外最愛玩的東西 ?
經我多年來的體驗和觀察—是牛屎。
不會吧！對大人來說，牛屎毫不好玩、有味、污糟。
牛，是香港常見體積最大的哺乳動物，牠留下的糞便，本來就是認識牠的生態習性的重要線索，而牛專吃草，牛屎其實是草的渣滓合成物——草餅。乾燥的牛糞，不單無臭，而且有種馥郁的草香味。
孩子對此的反應很不一樣，一樣的是好奇和興奮。
第一次遇上牛屎的孩子，通常第一個反應來自過去大人與傳媒的影響，會「咦！｣、「哎呀！｣、「因住吖！｣一番。語帶不懂及憂心。問他們怕什麼？會反射式的回答：「咦！咁污糟｣。他們的印象和反應是假借和不實的。
未經「過度」衛生教育的孩子，則會當這是天賜的禮物，耐人尋味的玩具，對它好奇，繼而探索。他們會在喜歡大自然又會玩的導師帶領下，蹲下身去觀察乃至觸摸那個被形容為「朱古力蛋糕｣「青草餅｣的牛屎時，展露欣悅的笑容，而且愈玩愈起勁，找樹枝「篤」、「撩」、「撥」，探索它的內容、質地和多變性。
換轉是生於鄉間的新移民，他們對牛屎的反應是平常和感恩，在農村耕田與牛為伍，遍地的牛糞稍乾即可撻在泥牆上，不多久就成了實用的燃料，是廚房灶頭的恩物。郊野重遇這些生活良品，自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和感恩意識，他可以和你說大半天舊日鄉村生活的情狀。
故此，與小朋友到郊野活動，每遇到牛屎，從他們上述不同的反應，大概可以得知他們的成長和教育背景。其中有兩個故事頗值一談。
九歲的仙人掌對牛屎全無認識，在西貢赤徑的草坪上，我試著找乾牛屎和他玩飛碟，他覺得「過癮」，然後互相飛擲拋接為樂。他有對此的第一印象，牛屎是乾淨而好玩的。兩年後的另一次旅程，他遇上「新鮮濕潤」的牛屎，用腳往上一踩，才發現原來是濕軟狀的，他沒有大叫悔恨，只朗然笑說：「原來可以這麼柔軟！」他的從容與接納，都表現在面容和話語裡。
另一次，有位導師和孩子到海邊玩「片石」，他教孩子挑扁平的小石仔，蹲身用善巧的手法把石仔「片」出，當大多數的孩子都掌握到該技術，導師要小朋友找石頭以外其他自然物質嘗試同樣的動作。然後見到水面上樹枝、貝殼、雜物相繼飛落。高潮是導師在不遠處拿來一塊扁平的牛屎，為大家示範「片牛屎」，這麼一來，大家驚喜不已，然後陸續仿傚，不多久反而是扁石易得，牛屎難求了。
後來家長孩子導師重聚的時候，我分享說：「於今電子世代，孩子缺乏親近自然的社區環境，又不獲家長支持到自然裡玩，更難有玩伴和誘導，更更難得者是一班歡天喜地與孩子樂在自然玩意中的大朋友，而我們這一次，正是極難得的一個組合，什麼都有了，孩子能在遊戲及嶄新的體驗中觀摩、受鼓勵、嘗試、創新、體驗、結伴，獲得寶貴的學習經歷，當要感恩！」
古德說：「道在糞溺中」，能夠在看似無用的東西中，看出用處，悟到真理，是大智。
廿一世紀是回歸自然與人文的年代，好高騖遠的物化心思，都急需落實到如何與我們的環境和物事共融相處的時刻了。要不然，迎來的不是疫症與癌症，便是隱蔽與狂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