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光法師續佛慧命
上月中,覺光法師渡過了他的八十一歲生日,問問他有甚麼生日感想,他輕描淡寫的說:「出家人對生日、過年、過節都不外如是,過一天少一天,沒有甚麼生日不生日。」
「佛教叫生日為母難日,我們出生的時候,正是母親最痛苦之時,生命在彈指之間,不少媽媽更在產子時死亡。」所以老和尚說,生日最大的意義是警惕,紀念父母恩重如山。
反之,在家人對自己生日特別重視,希望生日快樂,寄願增福延壽等等,老法師笑說,想長壽健康,就要多放生、拜佛、多利人天等等,當然並非說,放一次生便可以延長若干年壽命,肯定沒有這回事。
這年代的香港人,滿腦子經濟效益,開口閉眼都是投資與回報,不期然把這個價值標準套用在拜佛上頭。「著意自己的功德,希望別人知道,獲得利益回報,這是有相功德,但一切功德,無相勝有相。」做了好事而不放在心上,更沒有所謂祈求甚麼利益,這才是最上乘的功德。. . . . .
為法忘軀不言休
1941年底,寧波觀宗寺佛學院四十多位出家人,經考試選拔來香港荃灣弘法精舍佛學院深造,其中一人是覺光法師。開學一年半,日本人轟炸啟德機場,戰爭爆發了!戰火中,當中三十多人返回內地,只有五人留在香港,其中包括覺光法師。他住在粉嶺靜廬,那是他師父寶靜大師休息的地方。
靜廬環境優美,四週野生花草樹木環抱,引起日本軍隊垂涎,霸佔成為憲兵司令部,住在這裡的出家人因而被逼離開。話雖如此,日本人對香港的出家人還是很尊重的。「日本人派米票給寺廟的出家人,我們才不致餓死。日本是佛教國家,所以雖然侵略香港,也不會騷擾出家人。寺廟的女眾都很安全。」在殘酷的戰爭歲月,佛教成為碩果僅存的和平之光。
一年後,覺光法師逃難到廣西桂平龍華寺,戰爭結束後輾轉Ā返回香港。說來也是緣分,那時候顛沛流離,身無分文,交通不便,新一軍南下接收香港,砲兵指揮官是東北人,他遇到同鄉覺光法師,大感親切,便帶同法師一道來港。這時候的香港,經歷了三年零八個月的戰爭蹂躪,已經變成一片死城。
劫後重生舉步艱
「我第一件事回粉嶺靜廬,但房子給燒了、拆了。門窗沒了,可以拆的都被拆掉了,只餘下一個破瓦頂和四塊牆壁,花盆佛像都被拿走。」法師苦心,挨家挨戶去查問,終於把失去的佛像都找回來,有一尊緬甸玉佛更是幾百斤重,非常珍貴。
「市面上一片蕭條,店舖也沒有,大家都生活困難。你看我搖搖頭,我看你搖搖頭。」覺光法師自稱幸運,住在粉嶺逢瀛仙館附近,逢瀛仙館是道教的,但看門口的那先生是佛教徒,他有飯吃便通知覺光法師,兩人互相幫忙。那年頭物質匱乏,麵豉拌飯就算一餐,連腐乳也不容易找。相對如今物質豐盛,大家不懂珍惜,人與人之間更失去了那種守望相助的關愛精神。
百廢待興,弘法舉步維艱。「除了是經濟不景外,法師也太少。其他宗教有國際性組織援助復興,但是佛教沒有靠山。我們過了兩三年苦日子,才慢慢恢復過來。」法師三番四次的強調,佛教的恢復與成長,全是靠居士與社會的護持。
法師後來在跑馬地租了一個房子開設香海正覺蓮社,供奉了佛像與菩薩後,往後的發展便不可思議。其後復修粉嶺的靜廬,修建為寶靜紀念堂。
問政只為宗教自由
這邊廂香港佛教慢慢復甦,那邊廂國內宗教風雨飄搖。甚麼三反四反、破四舊立四新,紅衛兵造反,甚麼都反光了。聽聞佛像被毀、寺廟遭破壞、僧侶受到迫害,能不心疼著急?「我感謝周恩來,他保護佛教,下令不許破壞每省的歷史古廟,還派軍隊保護,不准紅衛兵進入。」
解放初期,沒有多少大陸的出家人來港,後來反到宗教頭上來了,出家人紛紛南下,解放後第三年,短短兩年間,七百多位出家人到了香港。
「大陸出家人來香港,很苦,三餐一宿都是問題。我們有能力都儘量收留。那時候寺院的人一般晚上不外出,出家人在外做法事,晚了,回不了寺廟,就在火車站、電車站的板凳睡覺。」
後來七十高齡的倓虛老法師從青島來港,在荃灣弘法精舍辦華南佛學院,還邀請了定西法師、樂果法師來幫助,學僧二十多人。倓虛老法師曾經在北方辦了好幾個佛學院,永惺法師、聖懷法師與寶燈法師都是他的學生。香港的佛學教育,終於邁開了第一步,也為香港培養了不少弘法人才。在覺光法師的心底裡,佛教好不容易在香港立足,而將來續佛慧命,少不得僧材啊。
近十多年,覺光法師忙於「問政」,從起草基本法階段到香港回歸,他一直擔任佛教代表的角色。「我參加基本法不是要講政治,我也不懂。他們請我去當起草委員,是代表香港一國兩制下的宗教自由。基本法很多條,每次談到宗教自由的內容,我一定極力爭取。」經歷過宗教受到迫害的年代,落實宗教自由比甚麼都要重要,是以他不辭勞苦,為法忘軀。. . . . . . . . . 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