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嘯 葉榮枝 |
印尼南部最近又發生地震,從新聞中看見男人在一片頹垣中,似中瘋了的拚命用雙手去挖掘,女的站在旁邊啕哭,想是瓦礫中埋了他們的至親;一對年輕的夫婦,抱著孩子的遺體哀號,看見他們悸動絕望的面容,不禁惻然神傷。上一次海嘯災難的痛苦尚未平撫,地震又一次的掀動他們脆弱的神經,仿似一個剛好結痂的傷口,又被猛力的碰擦一下,新創舊痛,一齊湧上,特別來得痛楚。
據聯合國的人員說,救災容易,但重建的工作困難重重,各種人為的因素,包括機關部門的貪污、官僚、中飽,以及人性的貪婪、凌弱和欺詐等醜陋弱點,都使到救災的物資,無法去到最需要援助的人手堙A或者用到最迫切的建設上;是的,我們往往看見有些人在危急的時刻,或會見義勇為伸手相助,但一回到現實生活中,又會為了利益而互相傾軋爭鬥,你搶我奪,對這些人性的軟弱,又是感到另一種痛。
一次海嘯,帶給人無盡的悲傷,也帶給人無限的觀想。
今次介紹的「嘯」字,是選自唐末高閑上人的《草書千字文》,他是烏程人(今浙江湖州),出家于開元寺,生卒年不詳,善寫草書,曾應召入京,於唐宣宗御前作書,獲賜紫衣,及號「十望大德」,書學張旭、懷素一路,好作狂草,《千字文》寫得率性超逸,氣韻淋漓,用筆粗曠雄放,結字奇宕疏朗,墨氣枯潤相生,不拘成法,別具面目,一反盛唐典雅尚「法」之風,「嘯」字口部左偏旁縮為兩點,右面刻意加豐,增加對比,明代書家祝允明亦有同工之妙。
高閑流傳作品不多,但韓愈曾贈他《送高閑上人序》,卻頗能說出書法之道:「往時張旭善草書,不治他技,喜怒、窘窮、憂悲、愉怢、怨恨、思慕、酣醉、無聊、不平、有動于心,必于草書焉發之。觀乎物見山水崖谷、鳥獸蟲魚、草木之花實、日月列星、風雨水火、雷霆霹靂、歌舞戰a、天地事物之變,可喜可愕,一寓于書。……今閑之草書,有張旭之心哉!不得其心而逐其[,未見其能旭也。」
真的,我們需要學習的是心,而不僅僅是[,否則,最終也祇會落空,慈悲也應如是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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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 |
以前我有一位姓屈的老師,對他最深印象的,不是他上的陶瓷課,而是看見他教導他的女兒,誦唸「人皆有二袋,背負而行,前袋皆盛人之過,後袋盛己之過,故人皆見人之過,而不見己之過」云云,然後再用英語翻譯。我雖然不知道這寓言的出處,但他女兒當時年約十歲,我還依稀記得她瑯瑯上口,有點老迹的模樣。
想起來,因為人長了,事情看多了,但是這最簡單基本的寓言,竟然還沒有學好,很多時處事待人,在一剎間仍是墜入這意結,情緒翻騰,事後回首,又感到無奈又無力,這數十年前的種子,還未有開花結子,綠樹成蔭。
這「過」字仍是選自空海的《風信帖》,空海可說是日本文化史上一個天才,在他還未到中國之前,已顯示出他對人生非凡的洞察力,超越了我們對世事糾纏的情意結,他在二十四歲時留下一張書法作品《聾瞽指歸》,不但題示了他書法上的天分,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寫下著名的《三教指歸》這重要著作的手稿,他相互比較儒、釋、道三教的優劣,認為孔子的儒教是俗世的微風,老子的道教是神仙的小術,祇有釋迦的佛理才是智慧的真諦,於是他決心到中國,學求開解佛法的奧妙,所以《三教指歸》也可說是一個年輕人皈依佛門的宣言。
我聽到以上的寓言,大約也是慚愧的二十四歲。
《風信帖》是空海作為遣唐僧回國後的作品,是他既背了弘揚佛法的責任,也肩負了文化的發展任務,難得是他的筆下依然從容,並無凌人的說教氣息,出入有法而不礙於法。「過」字的右邊用厚重的筆觸,上方下圓,沉雄內蘊,一揮而過,無有阻滯,左面偏旁卻用弱瘦而迅速的筆觸回應,有很刺激的視覺敵果,也開始透露出東洋的強烈對比美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