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監獄裡的內觀靜坐 徐圓 |
看了一部得獎的記錄片《Doing Time Doing Vipassana》，題材是監獄，人物是監獄裡的犯人。裡
他們因為販毒、謀殺、強姦、搶劫、恐怖行動……而被關在這裡。這當中，有印度教徒、回教徒、錫克教徒、基督教徒、佛教徒。他們的眼神、臉皮、嘴角都深嵌著憤怒、怨恨、痛苦、暴戾、無奈。囚室沒有生命的陽光，只有一觸即發的怒火。
偏偏就在這個陰暗的囚籠，鐵門打開，囚犯魚貫集中到一個大帳篷下，一連十天，他們在這裡學習內觀靜坐 (Vipassana)。
沒有隔離，沒有手鐐，他們就如常人般擠在一塊上課、打坐、睡覺。沒有爭執，沒有打鬥。
十天後，他們步離帳篷，陸續返回自己的囚室。原來緊繃的臉皮鬆寬了、原來噴火的眼神流著淚，不少人忍不住擁抱懲教署人員，就在他們穿著執法人員制服的肩膀上嚎啕痛哭。
內觀靜坐，溶解了最冥頑的鐵石心腸。
這是一次非常不尋常的真人真事，發生在一九九四年四月，地點是印度新德里提哈監獄。緣起是一份無量的慈悲心。
監獄總督察貝蒂女士新官上場，發覺監獄情況惡劣，犯人情緒甚受困擾，不但難以改過自新，更會激發犯人繼續作惡。監獄應該是更生的地方，而非懲罰的場所啊！她努力的找尋幫助犯人的辦法。
有一位同僚向她建議內觀靜坐，因為這種修行幫助他降低怒氣。
貝蒂大膽假設，小心求證，她先選派一些脾氣暴躁、主觀強烈的獄卒參加內觀課程，結果發現他們的態度明顯改善。這次的試驗成功，促使「監獄內觀全速進行」。
參加內觀的囚犯超過一千人，大家集中在戶外一個大帳篷內上課，沒有森嚴的戒備。這是匪夷所思的安排，因為他們都是曾經危害社會的犯人呀！
內觀靜坐的發起人葛印卡老師親自指導這次課程。監獄方面原來安排他隔著鐵欄來上課，但他堅決拒絕，要求必須與犯人共同生活。在他的堅持之下，他住進了監獄。
藉內觀脫離惡習
內觀課程有一套完整的授課方法，獄內獄外都依著同樣模式進行。在課程進行中，曾有記者問葛印卡老師：為什麼內觀對犯人有益？他回答說：「內觀對每一個人都有好處，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內心惡習的囚犯，修習內觀可以使我們脫離這個束縛。內觀是一種工具，可以幫助所有受苦的人，不論是與家人分離而身陷囹圄的人，或是沒有觸法的人。」
為甚麼這樣說？葛印卡老師解釋說，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憤怒、憎恨、生起惡念和敵意，這時候，自己就率先成為被傷害的第一個人。自己先傷害了自己，然後才開始傷害別人，這是自然的定律。
「假如我細心觀察自己的話，我會發覺每當心中生起負面情緒，身體亦會有反應：我會覺得發熱或有燃燒的感覺，心跳加速及緊張，覺得十分苦惱。更有甚者，當我產生負面情緒而覺得苦惱的時候，我不會把苦惱局限於自己，相反地，我會把它加諸於別人。我會令周圍的氣氛都緊張起來，以致接觸到我的人都會感到苦惱。雖然我嘴上談著安詳與快樂，但是我內心的真相比我說的話更重要。同樣地當我心中沒有負面情緒的時候，自然的法則亦照樣運作。心裡的負面情緒一旦清除，大自然就開始獎勵我：我會覺得安詳。這也是觀察自己的內心可以發現的。」
內觀靜坐，簡單說來，就是通過靜坐來觀察自己的內心，從而深層的了解自己，改善自己。
「我們需要的轉變，是從有雜染的心轉變為清淨的心。這種轉變會給人帶來奇妙的變化。它不是魔法或奇蹟，純粹是一門觀察內在身心互動的科學。」
這次監獄內觀的最後一天，許多犯人公開表達他們的喜悅，他們在這困難的環境中發現了一種自我解脫的方法。許多人說道：由於修習內觀，他們領悟到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，不再心存報復之意。而這點覺悟，正正是監獄千方百計想發揮的功能，卻又不容易達到效果。
這套記錄片的尾段，拍攝了犯人完成內觀課程後的感人片段，他們排隊逐一向懲教署人員道謝，有人深情用力的握手，有人感動得跪在地上，有人摟著懲教署人員痛哭，流下懺悔的淚。這是非常令人感動的場面，因為擁抱的雙方是從來對立的懲教署人員與犯人，而他們來自一個階級觀念非常強烈的國家，如此跨越懸殊尊卑的身體接觸是絕無可能的事情。是甚麼力量令他們打破傳統以來的隔閡、消除身份立場的對峙？
是一顆剝脫了污染毒害的良心，通過內觀靜坐而從新發現的良心。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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