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一代泰斗──饒宗頤教授             劉潔芬

安身心.安天下之大道

 饒宗頤教授,當代國學大師,二千年大紫荊勳章得主之一,學貫中外文、史、哲、藝,足跡遍布五大洲。八十六歲高齡,睿智清明如昔,後學者尊稱饒公。香港回歸踏入第七年之際,多事之秋,靜聽饒公談香港,說安身心、安天下之大道。

「很樂觀!香港基因優良,會再創一番氣象。

氣定神閒,目光明銳的饒公說:「香港的本質是商業城市,長期接受英國管治、西方文化培養,擁有優良的商業基礎和元素,例如貿易、旅遊等等,一向順利,經濟成就屢創高峰。由於香港的商業基因優良,繼續發展是沒有問題的,現在只是剛剛遇上內部轉型、外在不景氣的影響,陷入低潮,這不過是短暫過渡,宏觀歷史,總有消長,無可避免,但無損香港良好的基因。不用灰心,給點時間,好好調整,香港又會重見一番氣象。」

「求安,是整個中華民族的美德精神,在每個中國人的血脈中流動著。」

大家都希望維繫香港安定繁定,而事實上,中華民族,就是一個一直憑「安」維繫的民族。1988年,世界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雲集法國,發表宣言說:「世界能臻和平,必須回到二千五百年前孔子的智慧上。」孔子的智慧,為何受到世界智者的推崇?能令世界和平?饒公在《釋儒》中已經說明了,孔子的智慧,是「安」的智慧。饒公說:「『儒』是『柔』的意思,『柔』是『安』的意思。以孔子為宗的儒家學說,就是『安』的政治學說。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就是安身心、安家庭、安國家、安世界,一套完整的和平學說。中國歷代賢君,無不選用儒家治國,以能令龐大版圖的中國,長治久安。」

二千多年來,中國人深受「安」的精神教育。饒公說:「『求安』已經成為整個中華民族的精神、優良美德。中國人早上會向人說早安,晚上向人說晚安,寫信向人問安,祈福祝願平安。從古至今,中國人都是追求人與人之間、國與國之間相安無事,遇到對抗的人和民族,會盡量安撫,講求維繫長遠的關係,做到不需一紙合約,唯憑言而有信。於個人風度修維上,中國人追求達到泰山之安,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!對傳統的中國人而言,『安』不是表面的敬語、虛偽的行為,而是發自內心的要求,自以為傲的美德。」

中國數千年歷史的延綿,可說是憑著「安」這個觀念維繫的。「安」的人生觀,是中國民族融和與團結的核心力量,這無疑地必須歸功於儒家思想的孕育。安,不但是中國文化真精神的流露,也是人類生存的共同鵠的。

饒公《釋儒》還說,「儒」除了是「安」的意思,還有「和」、「善」、「優」的意思。作為中國人,在推崇西方文化之餘,更應該追隨國學大師,清楚認識令西方人讚嘆的中國政治智慧和風度?

問饒公:「和平政治如何施行?」饒公說:「愛民如子。」

「安之外,也講求寧!」

饒宗頤教授,學貫中西文、史、哲之外,亦精通中國的琴、棋、書、畫。饒公說:「外在環境『安』之外,個人應該講求『寧』,講求精神安頓、心安理得。音樂、戲曲是激發感性的藝術,往往激發太過,反成不美。中國人很早便受儒家和佛教的影響,懂得追求『和』及『中道』。悉達多貴為王子時太樂,之後苦行又太苦,從而覺悟不樂不苦的中道。」

培養寧靜的中道,饒公選擇了中國書法。饒公說:「人雖渺小,但心胸境界可以無限開闊,能臻宇宙般無盡偉大!人本來就是一個小宇宙,運筆寫字時,收攝心神,寧靜下來,與天地合一,精神意境自然回歸到大宇宙之中。」

去年,八十五高齡的饒公,寫了一篇共二百六十個大字的《心經》,每個字是600×600毫米大小,環繞香港大學徐展堂博物館的整個房間。人站在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,照遍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 …… 」中間,自然投入法界之中,煩惱沉澱,身口意頓然淨化,心氣罣礙。

珍惜短暫的生命!

問饒公:「如何能年過八十,保持身心健康,清明睿智?」

饒公說:「靜坐,替心靈洗澡。」饒公從十四歲開始靜坐,七十年不變,早上沐浴、靜坐、散步,晚上九時必寬衣就寢。饒公一直保持十多歲時的童心,滿足於「不食人間煙火」的生活,甘於淡薄:「多年來養成一個寧靜的心態,心裡清淨、安定。」

饒公從來懂得珍惜有用之軀:「我對自己的身體很珍重!做學問時完全投入,疲倦了便停止;吃飯飽了,亦馬上停止,自我克制。」饒公將人的生命比喻為蠟燭,「火氣」大,怒忿多,燒得紅紅旺旺的,很快便熄滅。倒不如寧靜祥和,便能像青青的火苗,長久燃燒。.........

 全文請看第113期【溫暖人間】訂閱請電28341000)

【前期封面故事】